文学人类学视野下的禳灾与抗疫

　　原标题：文学人类学视野下的禳灾与抗疫

　　当前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持续肆虐，人类命运共同体如何面对全球化时代的各种危机？文学人类学该如何审视并作出回应？ 1月16日，由上海交通大学资深教授叶舒宪倡议，陕西师范大学、西安外国语大学文学人类学研究中心组织的“禳灾与抗疫：文学人类学在行动”学术沙龙在线上召开。与会学者从多学科的角度考察人类的瘟疫史和灾难史，分析了文学人类学在当代所独具的学科价值。

　　全球化时代人类应该如何面对危机

　　近两年来，全球新冠肺炎疫情的大暴发，使得人类中心主义的生态价值观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和挑战。叶舒宪以“现代性危机的预警和人文治疗”作为沙龙开场白，倡导和鼓励人文学者抓住契机、集思广益，运用文学人类学“禳灾”与“治疗”等相关理论，全面省思全球化时代人类应该如何面对危机。早在19年前，叶舒宪就在《现代性危机与文化寻根》中“预言”——“瘟疫”将成为全球化社会的最大风险，并在书中诠释了风险的必然性、频繁性和不可预见性。叶舒宪认为，由美国等西方国家主导的文化格局自西方文明诞生起，便埋下了现代性危机的种子；近年来的危机，是五千余年来人类迈入文明门槛以来的积累所致。基于此，文明追溯、文化寻根势在必行。叶舒宪以人类社会演进历史为基点，审视西方文化寻根浪潮，对其进行详细介绍和价值透视。作为文化人类学学者，叶舒宪的研究致力于以人类学的视角审视上古中国文化。他认为，东方文明和西方文明中人类和自然环境之间的关系所具有的差异，使得全球文化寻根视野中的中国人文精神相较之下具有反现代性特征。与“上帝创造万物”中创造者与存在者一分为二的观念不同，中华文明的基调把无生命、动植物、人类和灵魂统统看做宇宙中息息相关并相互交融的实体，存在与创造之间并无割裂。在中华文明中，寓道于物亦是重要特征之一，即在物中融入超越性的精神追求。

　　“文学人类学”运用民俗学、神话学、宗教学、考古学、语言学等多学科多手段，跳出狭隘的地域限制，以一种俯仰天地、融汇中西、贯通古今的宏阔视野，审视文学，审视疫情。“与瘟疫进行斗争伴随着全人类的历史，除瘟、禳灾是非常重要的文化大传统”。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李永平通过丰富生动的图像，阐释了文学与道教疫情禳解、民俗禳解、声音治疗、仪式剧的角色扮演等禳灾除祟的方式，揭示出在近代科学产生以前，早期文学所承担的禳灾与疗救的重要功能，及其以“热闹”为特征的情节表现与审美心理积淀。而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曹胜高通过梳理大量历史材料，从文化禳灾的祭祀形态、时气防疫的民俗形成、疫病救治的医学实践等多个方面展示了传统社会的时疫认知和禳灾情况，为当下防疫文化和医学治疗提供借鉴。

　　西北大学丝绸之路研究院副教授万翔将地理学和人类学相结合，从空间、景观两个维度阐释了人们面对疫情时的困惑和解决的途径。万翔认为景观开放的媒介条件是“寻求空间正义”，通过“四重证据法”“N级全息证据”超越“隐私空间”，以“实质”来开放景观，一方面人类得以全息治疗，另一方面社会层面也许会实现全息的正义。这对于正义的塑造和人类生存状态的心理疗救具有重要作用和积极意义。西安外国语大学中文学院教授赵周宽以抗疫中的隔离为关键词，通过隔离与连接的辩证共存关系，对现代性的深层逻辑做出揭示。他认为现代的流行病隔离方法，其表面是对感染者的隔离，本质上则是对病毒的隔离和阻断。正是由于隔离与连接的紧张关系，现代性社会充满对立和矛盾，也包含着生命力和拓展性。文学人类学在关注人性整体、破解连接现代人文观念革新方面，是当代人文学科的表率。文学人类学可以继续深化其学科融合之力，实现进一步的自我革新。赵周宽提出了文学人类学发展的新方向：第一、从文化表述的修辞研究走向逻辑研究；第二、从描述、考古到人文评价；第三、从表征系统到话语行动；第四、从文史传统到观念拓新。

　　新学科探索前沿领域

　　对于文学而言，人类学是文学研究新的批评方法和新的文化目光。“如何将前现代性中宗教审美思维与现代性中启蒙理性的合理部分进行有效的融合，是值得我们深思的重要问题”。西北大学文学院副教授张碧从经济全球化、西方式民主体制等方面来思考当下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为何无法有效控制新冠肺炎疫情的原因。他认为前现代性的一些宗教仪式、神话思维、巫术思维对于治疗现代性危机、拯救心灵具有重要的价值。西北工业大学外国语学院副教授李利敏《社会转型与文学中的瘟疫书写》通过以瘟疫为背景的《十日谈》、直面描写瘟疫灾难的《鼠疫》、将疫疾想象作为创作源泉之一的部分科幻小说等具体文本来探讨文学中的瘟疫书写与社会转型之间的关系。他认为文学中的瘟疫书写，不仅表现出了神性到人性到物性的发展走势，更呼唤理性与感性的合一，这是从神到人再到万物有灵的朴素的文化观的回归和再认知。

　　回首20世纪的中国古典文学研究，流派纷呈，方法林立，人类学的批评方式拓展了古典文学研究的空间。陕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副教授侯亚伟发掘李敬泰《大旱度日记》的重要历史文化价值，从遭遇严重灾荒的夫妻二人如何想方设法寻求食物、解决职业与债务问题、贫穷及其心理问题等方面入手对作品进行解构，继而通过这一静态文本来重溯严重旱灾期间个体的日常生活与生命体验，并对荒灾与人性之间的关系进行总结与反思。陕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吕亚虎通过《秦汉时期对传染性疾病的认知发微——以出土简文所见疠病为例》解读了秦汉时期对疠病的诊断辨识、防控措施、医疗救治以及对疠病和疠病患者的认知。他认为这些宝贵的历史财富对我们今天仍有重要的参考价值，启示我们在传染性疫情突发时，除医药救治之外，更要加强疫情的科学宣介引导，消除民众对疫情的恐慌与由此而对感染者产生的偏见与排斥情绪，并对感染者积极采取及时的心理疏导介入，以缓解其负面情绪，从而使疫情得到全面控制。

　　中国比较文学学会文学人类学研究会会长、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教授徐新建认为，此次会议的召开，体现出文学人类学在前沿关键领域的责任和担当；体现出文学人类学的两个重要维度，即以文献与叙事、现实与象征为特点的文学属性和以自然与文明、灾疫与反思为特点的人类学属性；在今后的研究中，我们还要加强对民族志资料的搜集和深描。

　　李永平表示，此次西安疫情封控期间举行的抗疫学术沙龙，既是探讨瘟疫与抗疫学术话题的深度模式，也是自我疗救的民族志书写和历史书写。西安疫情封控期间新文科、跨学科学术研究范式的有力实践，充分彰显出文学人类学关切社会重大事件的历史传统和社会担当，扩大了文学人类学“文学禳灾”“文学治疗”及“文化文本”等理论命题的社会影响，展现出西安文学人类学的团队力量，在培养后备人才、创新研究范式等方面也具有重要意义。